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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精神疾患群体无处安放的人

    2015-04-20 18:32:55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26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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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大约有1亿7300万成年人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而其中的91%大约1亿5800万人?#28216;唇邮?#36807;专业治疗在中国社会你似乎难以?#19994;?#21478;一个群体在至亲和邻人眼里如此多余

    陕西省咸阳市永寿县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距离西安古城约两小时车程南接乾陵俗称 秦陇咽喉?#34180;?#36825;里地处黄土高原巨大的沟壑陡坡与大块黄土地将村落远远分隔开住在这里的人说生在这儿就好像是被?#21688;?#25243;弃了外面的世界太远很多人一生未出山村

    这个县所辖的11个村镇19.16万人口中共有400余名精神病患者排除抑郁躁狂等不对他人构成伤害的精神症状外尚有259名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其中有暴力及杀人倾向者85人

    永寿县公安局?#26412;?#38271;李育民告诉中国新闻周刊?#32602;?#22312;发病前这些人往往已经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没有钱没有好的教育只有一个简单的大脑一个健康的身体在这个地方生活如果连这两样都没有了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多余的人不仅?#32422;?#19981;能干活儿衣食起居还要多一个人照顾等于多了一?#25243;e?#23569;了两双手这类人被叫做 武疯子?#20445;?#20081;跑打人动不动就走丢了

    通行的做法是把这 武疯子 用铁链子锁起来关在房子里在墙角堆上土让他便溺一旦家里钱耗尽了就一辆车把他拉往另一个县城扔到大街上从此生活里再没有这个人

    这之后他们吃垃圾打人或被抓起来或冻死在外这之前他们已经被铁链子锁了很多年走到这一步是无奈之举这地方风?#22918;?#23432;一个精神病人的家人往往同时承受着刺激折磨和村里人的歧视对外抬?#40644;?#22836;几年下来病的病死的死一人疯?#24739;?#31351;?#34180;?/p>

    永寿县公安局队长王运生说在经济贫困的西北地区把 武疯子 扔到别的县减轻本县的治安负担几乎是通行的不明说的做法只不过有些人?#24739;?#20154;扔掉有些早没了家人被邻居或村委会扔掉

    这行为并不被人认作残酷扔之前家里已经被这 武疯子 拖了很多年精神经济上都垮掉了真到?#20439;?#25237;无路不得不扔掉时往往扔与被扔的人?#23478;?#32463;无知无觉

    2013年起永寿县出了两个大案一个患者把村民往死里打没人敢管就这么打死了;另一个患者?#24739;?#20154;锁在院里躁狂发作打死家人并煮在锅里第二年县政府开始重视精神病人并进行排查而发动警力和公安系统介入农村精神病的救治在全国还属第一例

    陕西永寿县山沟永泰县的精神病发病?#35797;?#20013;国农村并不算最高的由于受农村传统观念经济条件和社会管理不到位等因素影响,农村的精神病患者家庭常因羞于提起而隐瞒病人

    ?#29260;?/b>

    在这个社会上你似乎难以?#19994;?#21478;一个群体在至亲和邻人眼里如此多余

    如果完全没有意识也就罢了当29岁的李阳阳蹲在地上把泥和面和成饼用脏手翻这张饼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他是知道饿的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饼已经发霉变绿了房子四面漏风门窗和房顶都被他?#32422;?#25286;掉烧掉了春天的陕西风大沙多炕上一条破棉被墙?#21069;?#34955;面地上一张面板上面土和面混在一起这就是阳阳的一?#23567;?/p>

    他是永寿县监军镇?#26432;?#26449;出了名的武疯子但他会说话四肢健全能干活儿甚至能花钱低保不够他打着奶奶的耳光问她是不是私吞了他那份他是这村里的孽障是人见人躲的坏孩子到了这个份儿上早已没有人去推?#24247;?#24213;是病改变了他还是他性格里本来就有这招人厌的部分他的人格与他的病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甚至可以说他一生下来就是这样讨厌没有人能说出他的恶到底是谁的错阳阳的父亲和伯?#20184;?#26377;精神分裂症父亲出于暴力倾向在阳阳5岁那年用?#35828;成四?#20146;母亲改嫁远走父亲从此失踪除了这病外他没有留给阳阳任何东西

    可以说阳阳的一生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简直?#26377;?#23601;是个坏孩子跟小流氓混在一起?#26377;?#23601;孤僻冷漠不学无术脾气怪不合群可谁会想到他是个病人呢?一个不可爱的小孩子赚不来爱和同情

    这就是精神疾病的荒诞处其他疾病不会这样?#27807;?#22320;破坏一个人的性情改变他的人格可精神病是可以的?#38381;?#20123;病人被?#29260;?#26102;他们早已具备了诸多被抛弃的理由你无法责备那些抛弃他们的人

    村长说这孩?#26377;?#24773;?#25285;?#24565;书念不好就打歪主意县里超载车辆过收费站是要交罚款的很多车为躲罚款就从村里?#22369;罚?#38451;阳跟一群小痞子就躲在小路上拦车要钱不给就打?#31354;?#38065;过日子那时只知道他脾气怪?#24739;?#20986;别的毛病可后来收费站管得严?#22369;?#30340;车辆都被收管起来小痞?#29992;?#26029;了财路阳阳就此疯了

    不是什么大事也算不上重创?#26377;?#34987;?#29260;康?#20445;生活阳阳的生活里根本谈不上什么自尊心村里人想不通为什么这件事成了诱使他发病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这天起他狂躁打人烧房子一转眼从一个小流氓变成了人见人躲的武疯子?#34180;?/p>

    没有人同情他?#30333;?#20316;孽! 懒病! 四肢健全又没病没灾怎么就不能干活儿??#34180;?#30495;生病了还能知道花钱吗?他一天能花出去五百块这叫生病?村里的人这?#27492;?#20182;

    直到他蹲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吃土和的面饼时人们才承认这孩?#37038;?#30149;了但也不免将信将疑他?#32423;?#36824;可以说话念念有词地告诉周围人我14岁那年我大伯说你别跟人?#30340;?#26377;病你得瞒着

    说这话时他又显得很胆怯低着头眼睛盯着锅他上嘴唇外凸下颚格外短这让他几乎是永远半?#25243;抛e?#38706;出一副兼有惊?#32676;?#20982;狠的表情

    这隐瞒不光是出于保守的考虑永寿县中医院精神心理科医生王振义说现在国家的精神病诊疗系统就是这样?#30333;?#20256;染病的模式看一个病人必须上报不对外面公开但是系统里面必须知道发生之后我们就要上报到疾控中心县里面上报到省里面上报到卫计委所以这些人忌讳这个不愿意来

    一次看病名字就要永久性地记录在一个他?#20146;约?#20063;不知道的系统或档案里这让这些村里人感到恐怖因此得病也不看走迷信的手段弄一些巫婆神佛实在没办法就到综合医院内科看神经内科心血管内科就是不敢看精神科怕留?#24405;?#24405;王振义能见到的精神病人往往?#38469;?#20174;综合医院的内科分流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很被动提起精神病讳莫如深不吃药?#30340;?#20250;坏了脑子?#20445;?#22312;治疗上极不配合

    至于到了李阳阳这种地步无亲无故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神智的时候村长说这不叫?#21592;云?#21483;什么?他明明可以干活儿的!

    而李阳阳的病历上赫然写着精神分裂症村长对这词?#36141;?#38476;生他没有细?#31354;?#20854;中的含义只是觉得用这一个词就把一个人的全部的恶搪塞过去也未免太简单了他挥?#37038;郑?#20182;没钱花没事做?#31354;?#20010;引起人注意那样一搞(烧房子打人)大家?#23478;?#20026;他有病?#31354;?#20010;骗钱我观察了几年要说有病我看就?#25250;?#30149;

    之后他?#28304;?#24178;部正义感说对这类人我们绝对不同情

    贫穷

    他们发病与被抛弃的理由往往追?#24247;?#24213;只有两个字贫穷

    王振义告诉中国新闻周刊?#32602;?#27704;寿县农村精神病发病率高跟它是国家级贫困县这一点有密切关系社会上有一个误解觉?#20204;?#20154;不想那么多受教育少精神大条更不容易得精神病其实完全相反

    事实上永泰县的精神病发病?#35797;?#20013;国农村并不算最高的由于受农村传统观念经济条件和社会管理不到位等因素影响,农村的精神病患者家庭常因羞于提起而隐瞒病人除非有精神病患导致的恶性事件村县也很少进行专项统计更难得到有效的救治和管理

    世界卫生组织推测到2020年中国精神疾病负担将占疾病总负担的1/4近年来由精神病患所引发的刑事民事案件也逐年增加因病致贫现象日益严重

    王振义已经在永寿县行医15年他所诊疗过的发病人群往往?#24425;亲?#31351;的人群

    他们本来就没有完成教育没有良好的生存技能和心理储备为?#20439;?#38065;出去打工骤然从乡下去往广州深圳这样的一线城?#26657;?#21387;力和社会经验都?#20849;?#36275;很多年轻孩子在那儿就已经疯了接回来又不愿意让人知道家里先?#20146;?#31070;弄鬼慢慢孩子越来越疯纸包不住火这种程度才暴露出来治疗已经迟了

    ?#26368;?#23601;是这样被接回来的一?#35013;?#30340;个子走之前是个好孩子?#20445;?#20070;念得不错?#31181;?#36947;干活儿家里穷娶不上老婆父母让他出去打几年工攒两年钱?#32422;?#23094;个?#22791;G?#20154;生大事?#36864;?#35299;决了

    ?#26368;?987年出生出去那年只有15岁那是2002年在流水线上干活儿最吃香的年头2003年11月姐姐有一个星期打不通?#26368;?#30340;电话到厂子看他时他已经呆掉了?#20445;?#36319;谁?#30142;?#35828;话带回家就躲进?#32771;?#19968;句话没有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16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沉默就是12年

    2005年的一天父亲发现儿子丢了骑上摩托沿路疯找哪儿都没有一个星期里父亲?#26102;?#20102;周遭11个村镇一路问到咸阳在火车站一根电线杆下看到了儿子他在吃垃圾这一次逃跑?#25250;最?#30149;情加重的一个信号这天起父母给他的?#32771;?#19978;了锁

    每天?#39038;?#36827;去碗端出来地上一层土?#32771;?#33104;臭?#26368;?#25289;尿都在地上太脏了就把土撮走?#26368;?#30340;神智和自控力越来越差他开始打父母刀擀面杖棍子拳头摸到什么就抡什么

    公安局队长王运生?#28020;?#20013;国新闻周刊说走访?#22235;?#20040;多精神病家庭?#26368;?#26368;让他不忍这孩子身形高大双手戴?#30424;?#38142;被亲生父母关在屋子里窗口很小室内腐臭粗铁做的手铐上?#20849;?#20102;一圈布条怕他手疼

    从2005年起10年间这铁链子就没离开过?#26368;?#30340;手

    ?#26368;?#30340;大伯雷振勇说这十年对?#26368;?#29238;母来说就是熬着?#20154;薄患?#20154;少了唯一的盼头和最壮的劳动力本来就不好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每顿一个菜叶都吃?#40644;w?#21482;是干噎粮食?#26368;?#19968;?#35013;?#30340;个子从150斤瘦到120斤?#20843;?#24819;上好像没有痛苦有饭就吃记不得事情10年不说一句话眼睛睁着很凶就?#22253;致?#21160;手?#33268;?#37117;寒了心现在钱也熬干了说最好有一个收容所送进去花几个钱就当没这个儿子了

    雷振勇说这孩子到了这份儿上已经没什么?#26143;?#34920;达了?#20445;?#21482;是哭你问他话他就哭不说话一直哭

    遗传

    王振义是永寿县唯一的精神心理科医生他解?#36864;担?#31934;神分裂症本来就是一种遗传性疾病?#35789;购?#22825;由于刺激而发病那病因也在基因里可在包括陕西在内的农村传宗接代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病了不但不治反而倾向于隐瞒这样才可以在病情潜伏期或稳定期掖着藏着完成婚嫁生下孩子所以往往一个精神病?#24739;?#31934;神病如此恶性循环下去

    周静静就是这样从周家村嫁到甘井镇郭家村的当她被从床上拉起来见人时她的表情迷惑而迟滞28岁的她胖而结?#25285;?#24456;少下地走动吃完饭?#36864;?#22312;炕上睡婆家人羞于提起她

    但她已经是2个孩子的母亲了孩子认得妈妈妈妈?#24202;?#35748;得孩子与其说婆家娶的是静静这个人不如说娶的只是她的身体和?#20146;ӡ?#32467;婚?#26412;?#38745;已经疯了这一点婆家知道公公郭兴华是个老实人他说娶了静静不算亏?#29100;退?#22905;疯了咱家儿子也捡便宜

    说起来静静的条件不差身高165一副结?#30340;?#21171;的好身体高中毕业又在广州打过工在当地这是家家抢着要的好?#22791;尽?#22914;果没疯她不会嫁给一个身高一米五身?#27597;?#30246;又讨不到老婆的文盲

    结婚证上静静的丈夫?#36864;?#19968;头小她一圈儿这结婚证是去年刚刚领的之所以这时才领是因为这年县里第一次出动公安部门挨村核查精神病人拨出57万送到咸阳精神病专科医院免费治疗医院回来之后静静安静了几个月不乱跑不骂人这才让郭兴华?#24739;抑?#20110;定下心要了这个?#22791;尽?/p>

    这之前郭家一直没有走这一道法?#27801;?#24207;咱也有顾虑?#20445;?#37101;兴华的哥哥郭兴怀说他承认?#24739;?#20154;在这件事上留了心思和退路如果这个病治不好还结了婚将来怎么办?

    但孩子却早已生了下来一个5岁一个2岁静静不知道?#32422;吃校?#22922;娠期里怕她乱跑大夫给她用了镇定药物这让她终日睡着唯有?#20146;?#19968;天天大起来

    娶静静不止为了给儿子生孩子郭兴华的女儿不孕不育因此静静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过继给了丈夫的姐姐

    王振义大夫说起静静?#24739;?#38750;常担忧我不能阻?#39038;?#29983;孩子我没有这个权力但精神分裂症?#35789;购?#22825;发病遗传的几率也非常大

    说起那发病的缘由郭兴华至今不知静静的父亲?#28304;?#35763;莫如深18岁时静静高中毕业跟同岁的小?#38665;?#21435;广州制造业流水线上打工那厂子生产电视一年?#19978;?#26469;雇主拖?#39277;?#36164;静静和?#38665;?#37117;没拿到钱?#38665;?#21435;?#20013;?#27700;再后来?#38665;?#27515;了村里传言一说遭了强暴一说是奸?#20445;?#20063;有说要钱未遂?#26696;?#20154;暗害了?#34180;?#28789;车从广州一路开回永寿而静静一?#25918;霉?#30340;尸体押车回家下了车人就疯了

    其中的具体情由无人知晓小?#38665;?#27515;了周家没有报警追查事情不了了之可静静却从此失去了神智打人骂人四处?#26131;ߡ?#23478;里也?#20445;?#22235;处求告鬼神说是小?#38665;?#30340;魂扑到她身上了?#20445;?#38745;静?#25165;?#26080;常在这封闭的小村里她是个 精神病 这事儿很快传开这?#39038;?#22312;婚嫁问题上一再贬值

    周母受了刺激脑溢血去世周父从此?#36135;?#19981;振保守?#21592;?/p>

    相亲这一天饱受折磨的周父终于可?#22253;?#22899;儿嫁出去光这一点让他可以放低一切条件郭家村离得很远跨过沟壑走几段上坡路村子里穷得很媒人对静静的病轻描淡写受了点儿刺激不太严重 郭兴华在这一天见到静静头一回去没发现是一个病人第二次看出来了脸发肿痴呆的样子见人不说话可是我们儿子年龄大了二十八九没?#22791;G?#26377;一个总比没有强

    婚姻法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不能结婚但在农村显然这样的规定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而?#36873;?/p>

    我也担心遗传?#20445;?#20844;公郭兴华说我特意打听要是先天就有咱不能娶那个会遗传后天受刺激生了病是不会遗传的他用仅有的道听途说的医学知识做着?#36139;ϣ?#22362;持认为这两个孩?#29992;?#26377;任何问题

    这是村里人的逻辑该做的事?#23478;?#20570;不然外人笑话哪怕这事带来的?#23548;?#36127;担远远大于那一点自尊心?#28304;?#23094;了静静生下孩子静静的丈夫郭引战就常年在外打工维持着?#24739;?#20845;口人的生计郭兴华说这孩子累得很一年都回不了家好的能赚一两万不好也?#22270;?#21315;块

    然而对这?#24739;?#20154;来说生活就是生养和活着如果这程序里有人出了问题那就排除掉它好让其他人把生活继续下去?#28304;?#38745;静嫁到郭家周父再也没有问过这个女儿她不属于周家了她也不属于郭家只留下了两个?#32422;疾?#35748;识的孩子

    王振义大夫说这孩子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几率遗传着母亲的病38岁后发病已经算迟可这个5岁的孩子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是爷爷奶奶的宝贝郭家唯一的盼头

    据BBC报道?#26412;?#24515;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33041;?001至2005年间对青海甘肃山东浙江4个省的6.3万人就精神疾病问题进行了抽样调查

    王振义大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32602;?006年统计数据显示农村精神病比例比城市高出0.7%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郑凤田也提出农村人?#24739;ʷ段?#23567;社保很不完善人的生存压力很大又没有相应的教育和救助机构这导致农村的精神病比例比城市还要高

    何处安放

    根据这项在中国进行的最大规模有关调查的估计中国大约有1.73亿成年人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而其中的91%大约1.58亿人?#28216;唇邮?#36807;专业治疗而2005年前中国有60%的人口居住在乡村相比城?#26657;?#23427;的治疗条件更加薄弱

    而基层政府要想系统地加大对农村精神病患者的救助工作,并非易事一旦精神病患者在救治中出现事故,谁来负责?因为事情琐碎,相关的法律法规?#31508;?对精神病患者的救助管理,公安民政卫生残联综治办等七八个部门都有责任但现实情况是大家一起管,就大家?#30142;还ܡ薄?/p>

    一般大型综合性医院没有设立精神科精神卫生医疗?#35797;?#21294;乏根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统计数据全国平均精神科床位密度为?#23458;?#20154;1.04张远低于世界平均数?#23458;?#20154;4.3张另外中国共有注册精神医师1.9万人等于?#35838;?#21307;生对应842名患者?#20849;患?#31639;医资机构大?#32771;?#20013;在城市的情况医生数量严重不足

    2014年4月29日永寿县公安?#21046;?#33609;关于全县精神障碍患者情况的汇报呈送给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县领导责?#19978;?#36130;政局县公安?#20540;?#37096;门拿出对策很快永寿县政府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精神障碍患者肇事肇祸行为预防管控救助工作实施方案该方案明确要求?#19978;?#36130;政拿出57万元专项救助资金县公安?#26234;?#22836;整合综治民政财政卫生人社残联和乡镇等部门职能对病人及家庭进行管护救助和帮扶邀请专家对所有患者按高中低三个等级进行风险评估对正发病的53名高风险病人立即分批送院治疗对117名轻度患者送医送药上门救治对确需入院治疗的由患者监护人提出书面申请村镇核实后加注意见?#19978;?#21306;民警镇干部监护人?#39184;?#36865;往医院病人费用经合疗或医保报销后不足部分全部由专项资金拨付但住院治疗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病情稳定就?#27801;?#38498;

    而永寿县?#27801;?#35686;力来摸底也只是从治安的角度统计?#20439;?#20855;有伤害性的人群抑郁症和?#23396;?#30151;并不在这个统?#21697;段?#20869;?#24739;?#20837;的原因是抑郁症并不会造成他?#20445;?#39030;多?#20146;E保?#20260;害性小可据王振义了解农村抑郁症病人经常引起扩大型自?#20445;易E保?#27515;了孩子怎么办?与其孩?#37038;?#32618;不如先把孩子弄死

    ?#30333;?#20316;孽?#34180;按?#24369;?#34180;?#25042;病?#20445;?#20174;医学的角度这些评价诚然是无知而残忍的但在这群人身上荒诞可怜可恨无解常常同时存在

    当60岁的郭永合出现在记者面前时家人间突然出现了一阵难堪的沉默他完全不像妻儿描述的那样疯了?#34180;?#20004;三点就起来?#34180;?#22825;天去坟地逛?#34180;?#35265;人就骂?#34180;?#20182;衣着体面比起永寿县马坊镇郭家村的其他村民他甚至算得上好整以?#23613;?#34255;蓝色西装衬?#25042;?#24102;一样不少大背头金丝眼?#25285;?#34915;着整洁神智清明当他看到记者时他主动过来握了握手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我要跟你讲我的故事我看尽了人间冷暖饱尝了人间沧桑?#38381;?#20043;后他背诵了一段?#36466;?#27835;通鉴

    妻儿在?#21592;?#20351;着眼色看得出他们为这老人的言行感到不好意思他之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妻子解?#36864;担?#29359;病了就老说这些

    郭永合疯了这发生在他的晚年疯了后他整夜失眠夜里两三点钟在村里的大道上唱歌躁动而富有攻击性总爱逛坟地一宿一宿地呆在那儿

    而这之前他度过了谨小慎微的一生车经过的声音?#23478;?#23475;怕说?#30333;?#26159;?#27807;?#22768;音别人说他一句他马上抬起胳?#19981;?#20303;头怕黑怕声音?#36335;?#38169;怕死

    这恐惧是从他16岁那年开始的郭永合5岁死了父亲母亲找了继父16岁的一天夜里同母异父的妹妹突然开始流鼻血一流就?#20849;?#20303;母亲用水瓢接了7瓢那血却还在流母亲精神本来就不好出于惊吓当天就断了气家里人手忙脚乱搭个棚子停在院子里当晚妹妹一直叫哥哥一条席子卷出去时嘴里?#36141;?#28151;的叫着哥哥那天16岁的郭永合一夜里埋了两个家人

    这之后郭永合就怕起了天黑血声音?#32422;?#19968;切活着及死了的人一到晚上他?#36864;底约?#21548;到妹妹叫?#32422;?#37027;幻觉常年跟随他

    但村里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24202;?#22949;只说他胆?#26377;保?#37101;永合?#32422;?#20063;?#28216;?#23601;医在村里人看来这不算病他完全可以正常工作只是比别人更加谨慎?#24425;?#20542;向于自责做什么都?#20302;得?#25720;带点儿?#32922;已?#23376;中午吃饭时他不敢去食堂怕学生闯祸学生闯祸?#24425;?#25105;的错?#20445;?#20182;这样跟其他老师说但凡生活中的一切问题他都认为与?#32422;?#26377;关唯唯诺?#25285;?#35802;惶诚恐可这不妨碍他教书甚至可以说在他30余年的教龄中他是一个?#32654;?#24072;当他背?#36466;?#27835;通鉴露出陶醉样子的时候有一些瞬间你会相信他是个有魅力的乡村老师?#38381;?#20214;事儿并不?#20146;源担?#23427;完全有可能发生

    妻子说郭永合要不是这病一辈子?#23478;?#36825;么害怕下去这次疯了反而胆子大了整个性格都反过来也好临到老总算有那么几年不怕的日子

    让他终于精神失常的这件事?#36947;?#21364;有一点?#22902;ơ?6岁这年郭永合跟儿媳上了?#30149;?#36825;事儿出来后儿子大声斥骂他把他从老房子赶出去说?#32422;?#22312;这村里简直没脸做人了只有他从这村里消失?#32422;?#25165;有尊严

    出了这事儿后郭永合就疯了那条常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了这个做了一辈子老好人胆小如鼠的老人晚年一次出格而命运没有原谅他

    现在提起这事儿疯了的郭永合显得坦然而沾沾自喜我儿?#26412;?#26159;我的学生上学?#26412;?#29233;慕我他?#37027;?#35828;我的孙子就是我的儿子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他成了儿子和妻子的羞耻一村人的笑柄一个可怜可恨?#21482;?#31293;的角色他在村里四处传扬虽说疯人疯话到底还有几分真为此儿子觉?#32654;?#29240;?#25250;?#20102;这村子不可

    儿子给郭永合在县?#20146;?#20102;房子让他一个人住在?#25250;P?#26368;好不要回来不要四处乱说可郭永合时而发起病来走到县城广场上拿出农村老师的架?#36139;?#20154;指指点点你的发型不对你?#32511;?#19981;对你广场舞跳得不好;还议论些国家大事卫生搞得不好当官的不是好东西有些小流氓看他疯疯癫癫上去就打郭永合只能抱头逃几次被巡警抓回村里

    免费送治精神病那段时间郭永合终于有了个去处他被送到咸阳市精神病专科医院因为集中收治人多空间?#20013;?#21516;送去救治的又多是些有攻击性的武疯子?#20445;?#21160;不动就打起来郭永合不打人于是成了挨打的对象他在这儿挨的打比在外面还多

    可这已经是?#24739;?#20154;看来最好的去处了如果公安局不管他连这去处都没有

    队长王运生说精神病的管理最难也最棘手国?#33402;?#31574;是民政财政疾控中心都管一部分可这么多部门同时管到头来就等于谁?#30142;还ܣ?#20004;个部门根本衔?#30828;黄?#26469;出了精神病杀人案才想起来抓其实治好一个农村精神病就等于预防了四五起杀人案

    王振义大夫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每个县都可以有一个收容机构目前精神病院的费用和场所都有限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如果可以在县?#24739;?#21150;一些精神病收容机构这些多余的人也好歹有个去处

    但没有这样的地方县与县之间互相扔武疯子?#27604;?#28982;?#20146;?#24120;见的做法谁家有疯子谁家认倒霉在这黄土千里沟壑纵横的山村里人们对这些不得不采取的残忍措施早?#20005;?#20197;为常

    他们互相嘲笑彼此轻视当郭永合的妻子提起那些更重一层的病人可以看出她带着那么一点儿兴奋和优越感像说?#24739;?#22909;玩儿的事情那人把衣服过下来泡在粥锅里拿出来拧一拧穿身上就是不脱说洗干净了 说时很带劲儿似乎完全忘记了村里人就是这样传着她家的事而她?#32422;?#27491;为这传言而备受伤害

    郭永合的儿子身材高大说起爸爸会是一种严厉的口?#29301;?#20182;的心态就是胆小怕事遇到事情不能勇敢面对采取逃避人死如灯灭哪里有鬼?让他相信父亲是出于生病才这样是?#24739;?#24456;难的事从他出生起父亲就是这样子了他瞧?#40644;?#29238;亲的怯?#22330;?#20182;甚至没有见过父亲在被这病改变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甚至郭永合?#32422;?#20063;没机会知道恐惧幻觉跟随了他的整个一生他无从知晓一个没有幻觉没有恐惧的人生该是怎样的

    李熙 本文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作者刘丹青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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