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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为人知的“四三方案”

    2012-02-13 21:02:53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26412;?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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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说,形?#31080;?#20102;。“过去我们的对外贸易是75%面向苏联和东欧国家,25%对资本主义国家,现在改变为75%对资本主义国家,25%对苏联、东欧。这个趋势是不是定了?#35838;?#30475;是定了。”

    1972年,位于?#26412;?#24066;月坛南街38号的国家计划革命委员会大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尤其是主任办公的二楼,全?#38469;?#37096;长们在转悠。

    “冶金、铁道、机械工业、四机部、民航?反正各个部门,都在我们那边转悠,拿着个黑皮包。”回忆起40年前的热闹场面,顾秀莲现在都忍不住笑。

    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顾秀莲在全国人大的会议室中,?#37038;?#20102;《中国新闻周刊》 的专访。今年75岁的她,身着合体的西服套装,神采飞扬,看上去只有60岁出头。为了这次采访,她特意细致整理了材料。有时,为了一个数据的准确,秘书会马上出去核对,回来告诉她。顾秀莲对这个话题如数?#33402;洌?#22240;日程安排紧凑,不得不结束采访时,还意犹未尽,屡次对秘书表示,应该?#25216;?#32773;早一点来。

    让部长们围着转的,就是“四三方案?#34180;?0年代初,顾秀莲调入国家计委,担任党的核心小组成员,后又任计委副主任,亲历了新中国首次从西方国家大规模引进?#21830;准际?#21644;设备的“四三(即总价值为43亿美元)方案”的制定。

    邓小平后来回?#33487;?#27573;历史时说:“说到?#27597;錚?#20854;实在1974年到1975年我们已经试验过一段。”

    风云际会的1971

    1970年1月,33岁的顾秀莲从?#38393;?#24037;业部正式调入国务院计划起草小组。

    1969年底,中共中央做出全面整顿经济秩序的决定。国务院成立了计划起草小组,取代已瘫痪多时的原国家计划委员会,由副总理李先念直接领导,余秋里任组长。一次,周恩来来到小组办公室,发?#20013;?#32452;成员全是清一色的“和尚?#34180;?#30001;此,?#38393;?#37096;精心培养的优秀青年女干部、劳模顾秀莲,被组织看中,调入计划小组。

    5月,起草小组改名为国家计划革命委员会,顾秀莲成为党的核心小组成员。

    顾秀莲进入计委可谓正逢其时。彼时,国际国内形势正在发生巨变。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周恩来全面主持日常工作,开始对国民经济进行全面调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正式访华,打破了中美两国间20多年的坚冰。

    在这?#20301;?#38754;中,毛泽东对尼克松说:“你们要搞人员往来这些事,搞点小生意,我们?#36864;?#19981;肯。十?#25913;輳?#35828;是不解决大问题,小问题就不干,包括我在内。后来发现还是你们?#28020;!?/p>

    正如毛泽东所说,中美关系正常化是一把钥匙,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解决人民“衣被甚少?#34180;⒊源?#30701;缺的问题,也有了新的可能?#28020;?/p>

    顾秀莲证实了这样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1971年8、9?#24405;洌?#27611;泽东到南方视察,一天,派身边工作人员上街。这是他出?#24425;?#24120;用的一种社会调查方法。这位工作人员在一家服装店排长队,买了一条“的确良”裤子,回来后汇报说,为了买一条“的确良”裤子,千辛万苦排了半天队。?#28304;耍?#27611;泽东颇为感慨:买件“的确良”不要千辛万苦,“百辛百苦”行不行?

    “当时大家都?#19981;丁?#30340;确良’,?#23548;?#19978;就是涤纶。‘的确良’的好处就是穿在身上很挺括,不会皱——当然现在年轻人都愿意穿皱的了。”顾秀莲笑着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从1954年起,中国实行了多年的布票制度。每年发多少布票,需要经过反复计算,以中央文件的形式作出规定。根据气候的不同,各地方的标准略有差异,大体上,成年人每人每年发布票16尺、18尺或20尺(一条枕巾约需票2尺)。

    穿衣问题之所以紧张,是因为棉花年产量一直徘徊在4000多万担的水平,?#38393;?#21407;料紧缺。顾秀莲告诉记者,当时为了解决棉花产量的问题,周恩来每年都召开棉花工作会议,因为她在计委是分管轻纺工业的,每年?#23478;?#21442;加这个会议。在她的家乡江苏南通,一个?#32622;?#33457;的女能手还当上了副县长。

    而且,增产棉花还存在?#35813;?#20105;地的问题。当时,在工业化国家,化学纤维占?#38393;?#29992;原料的比重已达到40%甚至更大。在中国,这个比重只有5.5%。

    随着大庆油田的开采,中国的石油年产?#30475;?959年的313万吨,提高到1972年时的4567万吨,不仅?#24895;?#36824;能有余。

    解决千辛万苦买“的确良”的问题,已经成为可能。

    第一个报告出台

    1970年7月,原?#38393;?#24037;业部、第一轻工业部和第二轻工业部正式合并为轻工业部,钱之光出任部长。周恩来宣布:全国重点抓轻工,轻工重点抓?#38393;闹?#37325;点抓化纤。“反正不能只靠棉花过日子。”

    据顾秀莲回忆,李先念和余秋里曾称赞钱之光,?#26696;?#23376;不高,胆子不小?#34180;?#20182;走马上任后不久,就有了大胆的想法。

    1971年下半年,钱之光提出,可以利用中国?#32422;?#30340;油气?#35797;矗?#24314;设几个化纤基地,要搞100万吨,相当于2000万担棉花。所需的?#38469;?#35774;备,则可?#28304;?#22269;外引进。

    ?#28304;耍?#21608;恩来、李先念指示国家计委研究一下,考虑引进解决穿衣问题的化纤设备和解决吃饭问题的化肥设备。

    时值1972年1月初的全国计划会议期间,分管轻工业部的顾秀莲找来该部与会代表、计划组副组长?#38470;?#21326;,请他向钱之光部长汇报,并要他代计委起草报告。

    ?#38470;?#21326;根据指示,在部里讨论的基础上,起草了《关于进口?#21830;?#21270;纤、化?#22987;际?#35774;备的报告》,交给了顾秀莲。

    ?#20945;?#25253;告提出的计划,进口总值为4亿美元。在化纤方面,拟从法国、日本进口4套装置,约需2.7亿美元。建成后每年可生产合?#19978;?#32500;24万吨,约等于500万?#32622;?#33457;,可织布40亿尺(耐用方面?#35753;?#32455;品高?#21103;叮?#20854;中,“的确良”将达到19亿市尺。“城乡人民?#28020;?#30340;确良’的需要,将进一步得到更好的供应。”

    计委将这一报告上报国务?#28023;?#26446;先念、华国锋和余秋里联名上报周恩来。2月初,周恩来、毛泽东先后批示同意。

    后来有人想挑“四三方案”的毛病。“那就查呗,我们有办法对付。一查,我们?#38469;?#27611;主席批的。” 顾秀莲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当时初步确定,?#20005;?#30446;放在?#38393;?#24037;业比较发达、棉花原料短缺而人口又比较多的地区,设想建“三大化纤?#20445;?#19978;海石油化工总厂、辽阳石油化纤总厂和四川天然气维尼纶厂。后来,天津倚借大港油田的优势,想把原定在上海的项目抢过去。李先念最?#24352;?#26495;,在天津追加一个石油化纤厂。

    2月中旬开始,轻工业部、燃化部和对外贸易部?#39184;?#32452;成两个化纤?#38469;?#32771;察组,分别由轻工业部合成局局长李正光和机械局局长王瑞庭负责,分赴日本和西欧考察,选择引进对象。

    顾秀莲作为特别顾问,参加了由王瑞庭负责的考察组,于3月初出发,历时一个多月,考察了英国、法国和德国等西欧多国。考察让她大开眼界,触动很大。在德国,她看到奔驰车在高速路上开到180迈。德国人?#30828;?#36831;到的守时观念,也让她印象深刻。在英国,她发现吃饭时没有一个盘?#37038;?#19981;吃光的。

    “看完?#38498;?#23601;觉得,国外的经济这么发达,这么先进,我?#20146;约?#24517;须急起直追。?#19994;?#26102;小一点,老一辈就更这么认为了,他们是枪?#20540;?#38632;过来的,他们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幸福。” 顾秀莲说。

    考察组回国后,于5月份向国务院递交了考察情况和进口化纤设备安排方面的请示报告,获?#38376;?#20934;。

    由此,四大化纤项目进入谈判阶段。

    谈判

    1972年4月,周恩来亲自点将,柴树藩从?#23578;?#34987;调到外贸部,主持“四三方案”的谈判工作。

    柴树藩可以?#23548;?#35777;了新中国的?#38469;?#24341;进历程。

    50年代,他任计委副主任,曾主?#33268;?#23454;苏联援建的156项工程。

    60年代,中苏关系破裂后,中国开始把对外贸易和引进?#38469;?#30340;重点转向西方。1962年,他担任化纤和化肥小组(后改名为新?#38469;?#24341;进小组)组长,负责引进工作。但那时,主要西方国家都还未同中国建立外交关?#25285;?#36319;中国做生意顾虑重重,只能以民间的名义进行。?#27597;?#24320;始后,这些引进项?#23458;?#20840;停滞了。

    “四三方案?#31508;导噬鲜?#26032;?#38469;?#24341;进工作的恢复和大发展。

    具体的引进工作,由外贸部下属的中国?#38469;?#36827;口公司(后改名为中国?#38469;?#36827;出口总公司)来落实。

    41岁的英文翻译曹经纶,被从东北吉林舒兰县的五七?#23578;?#32039;急调回。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在一个福利院的老年公寓中见到曹经纶时,他正和一群老人唱歌。今年82岁高龄的他,戴一副金丝边眼?#25285;?#31934;神矍铄,思?#38750;?#26224;。

    曹经纶已经3年没碰英语了。中技公司是为完成苏联援华的156项工程而专门成立的。后来,机?#30331;?#21512;,原来学俄语的曹经纶转学了英语,成为公司的英文翻译,60年代参与了对西方的?#38469;?#24341;进工作。“?#27597;鎩?#24320;始后,公司解散,职工被下放到东北、河南等地劳动。1972年,“四三方案”开始实施,公司才得以重新组建,职工被紧急调回,参加谈?#23567;?/p>

    最先开始谈判的是上海项目,其后是四川、辽宁和天津项目,1972年6月开始,?#25991;??#38470;?#26463;,历时一年多。

    在辽宁项目的谈判中,因1000多万美元的价格分歧,中法之间迟迟未能签订合同。1973年9月,法国总统蓬皮?#27431;?#21326;,亲自出面洽商。他在法国驻华使馆宴请周恩来,希望中国政府在价格上让?#20581;?#20182;说,如果中法两国达成合作,将会轰动?#20998;?#21644;世界。最终,中国政府作出让步,签订了总值达12亿法郎的合同。

    “四三方案”

    引进化纤、化肥项目的消息传开后,各?#35838;?#19968;下子炸开了锅,天天到计委来,为本部门申请引进项目。

    冶金部第一个提出,进口一米七轧机。

    长期以来,钢铁一?#31508;?#20013;国的重点行业,?#24425;?#34180;弱?#26041;冢?#31245;?#38498;?#19968;点的板材?#23478;?#20381;靠进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冶金部在50年代和60年代曾两次提出报告,要求在武钢建设一米七热轧、冷轧薄板轧机。这已是第三次提出。虽然引进一套设备要2亿美元,但国家每年进口钢材?#23478;?#33457;费3亿美元。算一算这?#25910;耍?#36824;是划算的。因此,计委表示了支持。

    1972年8月,国家计委呈送了《关于进口一米七连续式轧板机问题的报告》,获?#38376;?#20934;。由此,引进工作?#37038;?#21270;扩大到钢铁行业。

    其他部门也?#36861;?#25552;出,要?#36175;?#20986;国考察,开展引进工作。李先念积极支持,先后批准了几十批考察团出国。

    11月,国家计委提出?#35828;?#19977;个报告——《关于进口?#21830;?#21270;工设备的请示报告》,建议进口6亿美元的23套化工设备,并且提出,配备专职人员,来负责这项工作。

    这时,各考察团回来后,相继提出多个?#38469;?#35774;备引进项目。周恩来感到很零碎,同时认为,?#28909;?#26377;这么好的机遇,事情就应该做大一点,所以指示国务院业务组和国家计委,把这些项目合并起来,“要准备采取更大规模的引进方案?#34180;?/p>

    1973年1月,计委提交了综合性的第四个报告,即《关于增加设备进口、扩大经济交流的请示报告》。

    报告写道:“我国的对外关系迅速发展,国际威望空前提高,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想孤立我们,反而孤立了他?#20146;约骸?#36164;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进一步加深,急于找产品市场资金出路。积极利用这一大好时机,扩大对外经济交流,不仅有利于配合国际政治斗争,而且有利于加速国内经济建设。”

    这一总体方案,计划引进?#38469;?#39033;目26个,共需资金43亿美元,所?#21592;?#31216;为“四三方案?#20445;?#36825;一方案后来经过追加,总投资为51.8亿美元)。

    二月初,周恩来、毛泽东先后批准了这一方案。

    “四三方案”引进的26个大型项目于1982年前陆续建成。“四大化纤”1982年全部投产后,中国从1984年起,宣布取消长达30年的布票。

    43亿美元从哪里来

    引进所需外汇,大部分来源于外贸收入。1970 年,全国出口总额为22.6亿美元,1973年达到58.2亿美元。为中国出口创汇的产?#20998;?#35201;有两类,一是土特产,二是手工业品。

    1月4日,李先念出席了全国外贸工作会议。他说:“国际、国内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市场,有?#34903;?#19981;同的价格体系。同外国资本家打交道,决不能把国内稳定物价的方针套到国际市场去,也不能笼统地用成本加利润来定价。国际市场是受供求关系指挥的,是受价值法则支配的。”

    为了节省有限的外汇,“四三方案”只能尽可能?#39038;?#36719;件?#38469;?#30340;引进,而注重引进能够快速形成生产能力的?#21830;子?#20214;设施。

    此外,引进大部分采用?#24736;?#20184;款方?#20581;?#22312;?#21592;?#24341;进国的选择上,能否提供出口信贷成为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有时,即使是专利?#38469;?#25317;有国,仅仅因为不愿向中国提供出口信贷,中国就转向第三国。这不但影响了?#38469;?#30340;成功转移,而且使得很多工程出现质?#35838;?#39064;,被迫拖延工期。

    银行也为方案的实施筹措了部分外汇。1972年,陈云复出,参加了对四三方案的领导工作。1973 年6月,新上任的中国人民银行行长陈希愈和副行长乔培新,为筹措外汇资金的问题请示陈云?#21512;?#22312;可以搞到10亿美元甚至更多,但是,这是否?#29615;?#21512;毛泽东的自力更生方针?#22270;任?#20869;债又无外债的精神?

    ?#28304;耍?#38472;云回答,现在形?#31080;?#20102;。“过去我们的对外贸易是75%面向苏联和东欧国家,25%对资本主义国家,现在改变为75%对资本主义国家,25%对苏联、东欧。这个趋势是不是定了?#35838;?#30475;是定了。”  ★

    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顾秀莲。摄影/本刊记者 甄宏戈

    1973年3月,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副总理李先念等在?#26412;?#21442;观英国工?#23548;际?#23637;览会。 图/新华

    李狄皓 本文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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